夏天回乡下小住,发现田野上长着一种很熟悉的野草,就停下来细看。
这种植物不高,有二十公分的样子,直立的茎旁是互生无柄的叶子,叶面有些粗糙,叶片呈长椭圆形,边缘布满白色的毛茸茸的小刺儿,茎的正顶端开着一朵淡紫色的呈绒球状的小花,花瓣一丝丝的,很是美丽淡雅。它叫刺角菜,别名小蓟,花叶根茎入药,有凉血止血的功效,是民间治疗流鼻血的偏方。我小时候常流鼻血,母亲常采它给我煮着喝。
小时候,我自记事就知道自己容易流鼻血,特别是在夏天。常常流得鼻子发黑,脸色蜡黄。母亲看着心疼,常常在做饭的时候切剩半个西红柿给我,或在我的饭碗里多拨些炒鸡蛋。傍晚常带回来一包野外采的刺角菜,摘摘洗洗,然后用砂锅熬成一碗褐色的汤汁儿给我喝。我不想喝,母亲便看着我心疼地说,快喝吧,憋着气就喝了,流那么多鼻血,要吃多少东西才能补回来……。有时候会将两块大白兔奶糖悄悄塞给我。我家那时姊妹六个,很难得被母亲这么关注,便很听话一气喝下,留下一嘴的青涩苦味儿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我喝了却总不见效。母亲不灰心,每年采了摘,摘了煮。
记得那一年,我已经大了,有12岁了。夏天的傍晚,母亲又将煮好的刺角菜汁儿端到我面前说:快喝,喝完了我们去铁道边凉快去。我摸了摸碗很热,就端到水池边,装着喝了一口就倒进了水池,并借着冲碗的机会拧开水管冲倒掉的药汁。母亲走过来发现了,就生气了说:“你怎么倒掉了?辛辛苦苦才熬这一碗。你知不知道大人费了多大劲?大太阳地里一边找一边挖,回来又是摘又是洗的,你去抓抓剩下的刺角菜……
我真的去抓了抓角落里的刺角菜,一抓才知道,原来刺角菜那么扎手,叶子边缘看似很小的刺儿却扎得手上皮肤麻麻的疼。母亲第二天采回来去洗的时候,我赶忙接过来,母亲说,还是我洗吧,我的手不怕扎。母亲的手很粗糙,手掌上的纹路早就嵌上了刺角菜的褐色,不知道叶边的小刺儿是否扎满母亲的手掌?从此我不再倒掉,尽管它一直没有治好我的病。
后来我长大,一位做药剂师的男孩子喜欢上了我,带我看了市里一位有名的中医,从此母亲停止了多年的采摘。
田野上,刺角菜一处处地长着,母亲却早已不在。我又试着去抓它的茎叶,它依然用布满叶边的小刺儿阻拦着我,那一刻,我又想起了母亲的手。
(张玉霞)